《古板探花改造手札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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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天蒙蒙亮,裴府二堂的烛火仍未将熄。
“禀老爷,新德阁来人传话,老夫人已经歇下了。”
“知道了,你去吧。”
裴慎之摆摆手,在花厅内不住地徘徊,面色疲惫。
今日裴老夫人卢氏乍然得知赐婚,便忙着人去打听常平王府,这一打听不要紧,差点没哭得昏死过去,连连念叨着裴氏要毁在她这一脉。
河东裴氏乃是清流世家,与勋贵联姻前所未有,更遑论这位元吉郡主的名声并不太好。
满府的人劝着哄着,折腾到后半夜,总算让老祖宗歇息了,可赐婚一事仍摆在他们眼前。
裴行茂给自己续上了不知道第几盏茶,抿了一口不由得皱眉,这茶怎地这么苦?
他余光瞥向桌案另一侧的裴鹤应,后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,拿着一卷书看,半天也没翻一页。
裴行茂压低声音道;
“二郎,昨晚上一见我就想问你了。”
裴鹤应这才抬眼过去,一言不发。
“你耳朵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?我瞧你擦了好几次。”
裴鹤应:“……兄长误会了。”
他书也不看了,恢复端坐,对面的裴慎之停下脚步,看向他们二人,问道:
“据你们猜测,圣上这桩赐婚用意为何?”
“此事太过突然,一时难以理清头绪。”裴行茂沉吟片刻,“不过咱们裴氏在世家中名声尚佳,二郎又是其中翘楚,陛下如此重视郡主,想为其寻一位拔尖的夫婿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这一点裴慎之也想到了。
他不了解元吉郡主,但是他与昭华长公主有过几面之缘。
当时昭华长公主的恩宠可谓冠绝洛京,权势滔天,即便不知后来为何远赴西狄和亲,但那时的荣耀却是实打实的。
且她又是太后的亲女,圣人的胞姐,就算是远离权力中心多年,魂逝西狄,也仍然甚有威望。
那么她的女儿会有何种待遇也可想而知。说是郡主,其实和公主不过是一步之遥,还省去了宫中许多束缚。
至于常平王府,听闻常平王其父在沙场征战,为先帝立下从龙之功。后来常平王逐渐将兵权交还,如今与其他贵族也无甚区别,名头更好听些罢了。
河东裴氏在世家中谈不上有多大威势,然声名的确无出其右,许多时候都被誉为世家清流之表率,这些陛下无一不知。
那么为何偏偏在裴鹤应高中不久后,令裴氏与常平王一脉结亲呢?
裴慎之来回地踱步,忽听裴鹤应淡道:
“父亲,天威难测,圣心非你我得以揣度,事已至此,不若思量以后。”
裴慎之背着手停下脚步,瞧向镇定如初的裴鹤应。
如今他也不敢说能看透这个儿子,这孩子天生深沉,不笑的时候总觉阴鸷,加上他这个心性……
自从他娘出事之后,裴慎之能与他交谈的时候就更少了。
裴鹤应幼时失恃,少时则随他颠沛在外,向来不是个活泼的孩子,能有如今功名,全仰赖他自己独立自律。
裴慎之对此深觉亏欠,后来调任回到洛京才腾出空弥补,可裴鹤应已经不缺什么了,连读书去的都是太学,老师也与他这个父亲关系泛泛。
他觉裴鹤应心中有怨,却寻不到分毫端倪,毕竟他对他这个父亲不无尊敬,挑不出什么差错。
非要说的话,就是不亲近而已,这也无可指摘。
裴慎之觉得还是得努努力,遂道:“二郎,这桩婚事你若不愿,为父会试着上书。”
“父亲忧心,然圣意已明,孩儿并无异议。”
裴行茂也料到裴鹤应不会抗旨,毕竟他本来就不在意姻缘之事,既然与谁成婚都无不可,那就更没必要为此冒犯陛下,顺势而为才是上策。
只是他昨夜才想着要好好给裴鹤应挑挑人家,今日便泡汤了,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虽心中叹惋,但他还是开口道:“叔父,这起码说明陛下看重裴氏,您当宽慰才是。”
*
练澄半夜“拜访”裴鹤应的计划自然是中道崩殂。
半路不幸被杀个回马枪的常平王叫去了书房,听了他好一番教诲。无非是此乃天恩浩荡,既然都快要嫁人了就得安分些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云云。
练澄方才早就生够了气,难得没和练崇远顶嘴。后者正觉奇怪,一扭脸就看见她早就头点桌子打起了瞌睡。
练崇远;“……”
这个不省心的!
他气得指着练澄半天,一句话也没说出来。还是一旁的练月明趁机道:
“阿耶,事出突然,您总得给了了时间。况且今日天色已晚,她也累了。”
夜深露重,练月明背着睡着的练澄往逐月庭走,心道她没少吃荤食,怎地就不长肉呢?
他一直觉得妹妹和从前并无差别,可竟然一转眼她就要嫁人了。
练月明难得有些茫然,却并非是对局势一无所知。当初他留在洛京,除了身份使然,还因为母亲嘱托,为的是练澄在洛京也能有自己的一处天地。
这片天地,合该由他撑起来的。
是以自从将练澄接回洛京,那些在别人眼里大逆不道的荒唐事,他从未阻拦。他了解练澄,断不会做出害人之举,无非是不适宜洛京这个地方罢了,这不是她的过错。
这桩毫无预兆的婚约,连他一时也不能全然猜透。河东裴氏乃是世家清流,但世家哪儿有规矩少的?她这般的心性,如何受得了深宅大院的束缚?
练月明不得不承认,塞外风光令人心驰神往,他去过几次便终生难以忘怀,更遑论练澄是自小在苍茫旷野中长大的。
走着走着,他本就不达眼底的笑意便染上忧色。正当这时,忽听背上的练澄嗫嚅着开口:
“阿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见过那个裴鹤应,我不想嫁他。”
这似乎只是一句呓语,轻得如羽毛一般听不真切。练月明有心逗她开怀,便故意使得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沉重:
“了了不是最喜欢好看的人么?裴家二郎我也见过,倒是难得能有我十中之一风采的。”
“那把他的脸揭下来贴我脸上好了。”练澄恹恹道,“省得放在那浪费了。”
“又说胡话。”练月明无奈地摇头,“此事的确蹊跷,阿兄明日会详查,你且无需伤神。”
“好吧。”
“前些日子才答应我不闯祸,你的手怎么又受伤了?”
练月明看了看身旁垂落的手。他这妹妹总是在这种时候机灵,以为把白玉韘的绳子多缠几圈,就能盖住纱布了?
“路见不平来着,阿兄放心,我用的可是最贵的金疮药。”练澄浑不在意。
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,被缰绳擦伤而已,她早就习惯了。
况且手心还有薄茧能挡一层。
不知哪儿的树叶滴下一滴露水,正打在练澄左耳廓,凉得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。
“我不服气。”
“嗯?”
“总不能真等着那姓裴的娶我吧。”练澄猛地抬起头,转了转眼珠,又燃起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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